之前跟家里长辈闲聊，被问楚国位于今天的哪个省，我张口就先说湖北，说完又卡住，因为之前去好几个地方逛博物馆的时候，都看到过属于楚文化的出土物件，一下子就意识到不能简单把它钉在单一省份上面。
最早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，楚国核心在湖北，那楚国就等于湖北，那次去荆州的博物馆，看着展柜里的青铜器，讲解员说这里是楚都郢城的旧址，很长一段时间里，国都安在这片区域，江汉平原是楚国起家、稳住根基的地方，那时候我就认定，楚国主体就是湖北。后来跑到湖南北部的一个展馆，也看见了楚式的漆木器，形制和荆州那边的东西很像，边上的文字介绍写着，战国时期这一片早就划入楚国的管辖范围了，我才慢慢反应过来，楚国不是一个边界固定、缩在一个省内的小国，疆域一直在往外延伸。
再往后走，在安徽西部的古城遗址，也碰到过楚文化相关的展品。
当地人跟我说，楚国后期几次迁都，有一段都城就落在安徽境内，好多楚国人往东边迁移，这里慢慢变成楚国东部很要紧的一块区域。那个时候脑子里面原先固定的印象彻底乱掉，原来不光湖北、湖南，安徽也有很大一块地方曾经属于楚国。顺路还翻了馆里的简易地图，能看见它的范围还蹭到河南南部、重庆东部、江西西北那一小块，有的地方只是边缘地带，受楚文化影响深一点，不算核心。
同行有个喜欢历史的朋友，看法和我不一样，他说很多资料习惯优先拿湖北当做楚国的代表省份，是因为郢都长期在这里，文物出土的数量最多，楚文化最典型的遗存扎堆在这，大家平时随口回答的时候，优先提湖北不算错，但不能说楚国只属于湖北。他还给我看他手机里存的古地图，楚国强盛的时候，势力范围铺得很开，东边能摸到吴越旧地，西边靠着巴蜀，南边深入洞庭，北边抵着中原的南边边境，这么大一片，拆开落到现在的行政区，自然就跨了好几个省。
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，不是标准答案。我是靠着跑过几个博物馆、看过一些遗址介绍攒出来的认知，没有对着古籍一点点核对全部疆域变化，不同时期楚国的范围差别很大，春秋早期和战国晚期，控制的地盘根本不是一回事，早期地盘很小，基本就在湖北一带，越往后扩张，覆盖的省份就越多。
有一回刷到别人的讨论，有人直接说楚国就是湖南，理由是楚辞流传很广，很多典故和湘江这片土地绑在一起。这个说法我也能理解，湖南北部长期属于楚国，楚文化在这里扎根很深，留下不少传说和遗存，但要说楚国就是湖南，也不够周全，毕竟核心都城长期不在这。不同人看的角度不一样，有人看重国都所在地，有人看重文化流传，有人看重晚期迁都的位置，得出的说法自然不一样。
我自己现在心里是这么捋的，要是有人随口一问，图省事，先说湖北，是大多数人都认可的说法；如果要讲得细一点，就得说它跨湖北、湖南、安徽，还涉及河南南部、江西、重庆的部分区域，每个省份分到的分量不一样，湖北是核心，湖南、安徽是重要组成，剩下的大多是边缘区域。行政区是现代才划分出来的，古时候的诸侯国边界本来就很模糊，还会年年打战，地盘今天拿下一块，明天又丢掉一块，硬要把一个古国塞进现在某一个省的框里，本身就容易说偏。
那次逛完安徽的遗址，傍晚坐在路边歇脚，翻着手机里拍的文物照片，一会是荆州的编钟残件，一会是长沙出土的楚帛，一会又是寿春这边的铜器，它们都带着楚的味道，却散落在不同省份。没有哪一个省，可以单独把楚国全部揽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