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早之前听长辈闲聊时说起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是什么意思，当时只当一句随口的俗语记下来，没往深里琢磨，直到后来认识一个在剧团跑龙套的朋友，慢慢才咂摸出这句话背后的味道。老话流传了很多年，最初诞生的环境和现在完全不一样，不能直接拎出来套在当下的人身上，这点是我慢慢才想通的。
最先接触这句话的时候，是在旧书堆翻到的小故事。故事里讲古时风尘里的人，日日迎来送往，很多情绪都是装出来应酬客人的，很难交付长久真心；唱戏的人常年在台上演绎悲欢离合，台上的情义都是剧本写好的，下台之后，旁人便容易觉得他们的感情也做不得数。所以才有了这样一句概括的话，把两类人的品性一并下了判断。
那会儿觉得这话好像说得挺有道理，听着很顺嘴，甚至和别人聊天的时候，也下意识跟着复述过。现在回头想，那时候根本没有独立去分辨，只是被动接住前人留下来的看法，把一句带着时代局限的话当成了可以随便评判人的标尺。
认识剧团那个朋友之后，想法一点点变了。常年跟着班子到处跑演出，台上要扮各式各样的角色，生离死别、恩义相许全都演得逼真。台下的他，会记得一起搭伙的同事家里难处，手头宽裕的时候主动搭把手，老搭档生病，连着好几天抽空过去照看。一起相处久了就能看见，台上的戏是假的，可他待人的心意是真的。
旁人偶尔也拿这句老话打趣他，他听完也不怎么动气，只是笑笑，说老话是老时候的看法，那时候谋生的路子窄，很多人身不由己，旁人看不见背后的难处，只凭着表面的样子贴标签。一句话把一群人全部定性，本身就不公平。
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，不是标准答案。
慢慢捋清楚之后才明白，这句话本质上是旧时一种刻板偏见。它诞生在等级观念很重的年代，那两类谋生的群体社会地位低下，大多数人没有机会去了解个体，只凭着看到的表象总结出一句论断。它放大了一部分人的生存状态，直接忽略里面重情重义的人，用群体标签代替对一个人的判断。放到现在来看，这句话早就不适合拿来评价任何人，一个人的情义，从来不由他做什么行当决定。
也见过有人拿这句话去嘲讽别人，只要对方是靠表演、靠和各色人打交道讨生活，就把这句话甩出去。每次看见，心里都觉得别扭。行当只是谋生的方式，人心是千差万别的，哪个圈子里都有守信重诺的人，也有薄情寡言的人，不能用一句传下来的俗语一刀切。
前阵子和那个剧团朋友碰面，他说台上演久了，反而更懂得珍惜实实在在的情义，剧本里的恩仇说断就能断，现实里的来往，要一点点用心维护。那天坐在街边简单聊了几句，风刮过来的时候，忽然就彻底放下了早先对那句老话的粗浅理解。老话可以当作了解旧时民间想法的素材看一看，但不能当成评判人心的依据。
人心好坏，从来不在一句老话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