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次晚自习，卷子上的题目就是下列哪些化合物能形成分子内氢键，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，脑子里面乱糟糟的，一会觉得这个可以，一会又把它划掉。旁边的同学翻着课本小声念叨，听不清完整的句子，只捕捉到氢键、邻位、距离这些零碎的词，越听越拿不准，干脆把课本往旁边推了推，想自己先顺着感觉捋一遍。
一开始下意识的想法特别简单，只要分子里面同时有氢和电负性大的原子，就能够形成，压根没去想基团摆放的位置，随手在旁边把几个选项全部圈了出来，写答案的时候手都快落下去了。
又停住了。
想起之前一次做题，同样是这类题，当时就是凭着这个想法写的，发下来之后红叉直接打满，老师在旁边写了一句话，位置不对，再怎么有原子也不行。那时候还不服气，觉得明明有可以配对的原子，为什么不能形成，纠结了好一阵子，也没有静下心好好琢磨。
这次不敢直接写了，一个一个在草稿纸上画结构，把每一个基团的位置标出来。画的时候才发现，有的基团隔得很远，骨架把它们撑开了，就算原子本身满足条件，也碰不到一起；有的刚好挨在邻位，弯折之后距离好像合适，盯着这个结构看了好久，一会觉得这个角度可以，一会又怀疑是不是自己画歪了，把键角画错了。
桌上的草稿纸越写越乱，擦了又画，橡皮屑堆在纸的边角。本来打算直接去问前排的人，话到嘴边又收回去，不想直接拿到现成的说法，总觉得别人讲出来的东西，转头就忘，不如自己慢慢耗着。然后就卡在两个选项中间，来回摇摆，一会偏向左边这个，一会又觉得右边那个才符合，反复涂改，题号旁边的圆圈都被铅笔蹭得黑乎乎的。
课间的时候，翻了配套的练习册，找了几道同类型的题对照着看，也没有找到一模一样的选项，只能看例题里面画出来的结构，对比它们基团之间的相对位置。例题里面的结构看着很清晰，可换到卷子上陌生的化合物，一下子又迷糊起来，分不清骨架的刚性到底会不会把基团卡住，能不能弯到形成氢键的距离。
心里有点烦躁，明明只是一道选择题，却耗掉大半节自习的时间，别的题目都还空着。索性先放下这道，去做后面的填空，做的时候脑子还时不时飘回这几个化合物上，忍不住回想刚才画出来的结构，默默在心里比划原子之间的距离。
等到快要收卷，又回头看这一题，犹豫半天，最后凭着自己当时画结构之后的感觉填上了答案，自己也说不准到底对不对，只是不想空着。交卷之后，和身边人随口说了自己选的几个，有人选的和我一样，有人完全不一样，大家各说各的，没有统一的说法，也没有人能笃定地说清楚哪一个一定可以。
后来讲评的时候，听老师一点点讲，才发现自己之前圈出来的里面，有两个是错的，就是只盯着有没有对应的原子，忽略了环的结构把基团固定死了，根本转不到合适的角度。那一刻也没有特别懊恼，只是觉得，这种东西光靠记条件不行，画结构的时候稍微一点偏差，判断就跟着跑偏。
那张卷子收起来之后，夹在厚厚的习题册里面，之后再翻到这道题，还是会盯着选项多看一会，当初那种拿不准的感觉，一下子又冒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