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初蹲在空厂房的水泥地上，反复算小型涂料厂需要多少钱，本子上写满一串数字，越算心里越没底。一开始听别人说十几万就能起步，抱着这个预期去找场地、问设备，真的一头扎进去对接供货商，才晓得很多钱根本不在明面上。
先敲定厂房，找的是城郊一处旧仓库，面积不大，够放搅拌罐和原料堆就行。租金是按年付，还要押一个月，房东额外要求做地面防渗，说涂料原料渗下去，出了事他担不起。防渗这一块，找施工队过来报价，价格比预想高，本来以为简单刷一层防渗漆就完事，人家说要做保护层，不然几个月就磨破，这笔钱是之前做预算的时候完全没算进去的。
设备是大头。
问了好几家，基础的搅拌釜、砂磨机、输送泵、计量桶，还有简单的过滤装置，成套报价区间拉开很大。有便宜的二手机械，看着成色还行，卖家说试机没问题，价格能省一大截；全新的设备稳定性好，报价直接往上跳。那时候手头紧，差点定二手，后来同行随口提一句，二手设备没有质保，哪天密封件坏了、轴漏料，停工损失比省下来的钱还多，犹豫了好几天，最后选了一套中等价位全新基础款。
原料首批备货也不能少。树脂、粉料、助剂、色浆，种类杂，供应商大多有起订量要求，少量拿的话单价贵很多。不敢囤太多，怕配方调不好、卖不动压货，可每种原料拿最低起订量，加在一起，账单出来的时候，自己都愣了。还有包装桶，塑料桶、标签，这些零碎东西，一笔一笔累加，数额慢慢就上来了。
手续这块耗了不少精力，钱也悄悄流出去。不是单单交钱办证那么简单，环评相关的配套，废气收集、废水沉淀的简易装置，不是买个设备就完事，还要按要求布设管路。对接第三方做检测，来回跑，每次检测都要付费，来回整改的时候，又要追加小改动的费用。有一回整改，整改单上的要求没吃透，改完之后不符合标准，又重新采购配件，等于白白扔了一笔。
还有很多零碎开销，平时很容易忽略。电线线路改造，厂房原来的线路负荷不够，设备启动电流大，电工过来重新布线、换配电箱；灭火器、应急沙、防护面罩手套这些劳保和消防用品；再加样品送检、打印单据、运输车临时拉货的运费。这些一笔都不大，隔三差五就要往外掏，攒在一起，数字看着吓人。
有段时间天天翻账本，把已经花出去的，和预估要花的分开记，有时候今天刚付完一笔，隔天又冒出来一个之前没料到的支出。一起打听建厂的熟人，他选的场地位置不一样，设备配置也简单，整体花费和我差了不少，他跟我说，他那边很多配套是现成的，省了防渗和线路改造的钱。所以我这些数字，只代表我当时的情况，换一个人来做，花费肯定不一样。
折腾到后面，钱花的差不多，厂子勉强能试生产，手上预留的流动资金已经空了。才反应过来，最不该忽略的就是周转钱，原料补货、运费、临时维修，全都要现金，订单没回款的时候，卡得很难受。之前算预算的时候，把流动资金这一项写得很小，总觉得货做出来很快就能卖掉，完全低估了回款周期。
那天晚上坐在厂房门口，看着一堆刚送过来的空桶，脑子里只想着，早知道，多留一点活钱在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