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毛皮蹭过脖颈的时候才反应过来，被雪狼夫君薅秃了怎么办，不是一句随口抱怨，是实打实落在头皮上的麻烦。他自己一身厚实狼毛，根本不懂人的头发禁不起反复扯拽，兴致上来就用牙尖轻轻叼着发尾拉扯，有时候卧在身侧，爪子无意识扫过来，一撮头发就跟着落下来。一开始没当回事，地上的落发捡起来随手丢掉，直到某天对着铜镜，看见额角那块地方薄薄的，头皮都透出来一点，心里才慌起来。
最先试的法子是躲开。他靠近的时候往床内侧挪，夜里睡觉裹紧被子把头发全压在身下，尽量不让发丝露在外头。可雪狼的嗅觉很灵，就算人不动，也能循着气息靠过来，安静蜷在旁边等，等你稍微松懈，指尖或者犬齿就又凑到头发边上。躲了两三天，效果差得离谱，反倒惹得他闷闷的，总垂着脑袋盯着你，连平日里递过来的野果都少了。
后来想了个笨主意，拿布条把头发紧紧裹起来，一圈一圈缠牢，扎得脑袋发紧。布条厚实，他爪子扒拉两下咬不动，试了几次没得逞，兴趣淡下去不少。但这个法子有别扭的地方，缠得久了头皮发闷，解开的时候掉的头发一点没少，还多了因为拉扯布条带来的断发。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，不是标准答案，换做旁人，说不定裹发这个方式反倒合适。
有一回急了，他又叼住发尾的时候，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鼻头。力道很轻，根本算不上责罚。雪狼猛地往后缩了一下，耳朵直直向后贴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愣着看我，安安静静趴在原地很久，那天晚上再也没有碰过头发。只是隔天，他又慢慢试探着伸爪子过来，动作放得极慢，像是在试探底线，看得出他不是有意要伤，只是没有分寸，分不清什么东西不能拽。
慢慢才摸清楚，他不是偏爱扯头发本身，是喜欢靠着你的时候，手里、嘴里有东西可以触碰。寻了块柔软的兽皮，裁成一小条，边角磨得顺滑，放在枕边。他习惯性要去够头发的时候，就把那块兽皮推过去。起初他闻一闻，不太愿意碰，多递了几次，慢慢就愿意叼着兽皮把玩，卷在爪子里揉搓，不再盯着发丝。
也还是会有失手的时候。偶尔睡得沉，他下意识抬爪，依旧会带下几根头发。不会再像最开始那样急躁发火，只是醒过来之后，把兽皮重新放到他跟前，用指尖点一点兽皮，再摇一摇头。他好像慢慢能读懂这个信号，大多时候会停下动作，把脑袋埋在爪子上歇着。
额角稀疏的地方，没有急着去找什么奇花药膏猛涂。想着先稳住不再持续掉发才是首要的，要是一边不停被薅，一边再想养发，怎么都补不回来。养发这件事我没有太多经验，也不敢随便采山里不知名的草药往头皮上抹，怕生出别的不适。
现在地上的落发少了很多，铜镜里那块秃掉的地方，暂时还没有明显长回来，至少没有继续往宽了扩散。他夜里挨着我，多半时候叼着那块兽皮，呼吸落在肩膀，安安稳稳的。
只是偶尔低头，看见几根缠在兽皮纹路里的黑发，心里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