蹲在老屋子积灰的木柜边翻泛黄的线装残页的时候，脑子里反复打转的就是为什么神仙吃龙肝凤髓，原本只当是古人随便编出来的奢华吃食，直到看见那几行没头没尾的文字，才愣了好久。柜子里味道很重，霉味混着旧纸的干涩气息，指尖一碰纸页就簌簌往下掉碎渣，好多字被虫蛀的缺口啃掉，连不成完整的故事，只能断断续续捡句子读。
之前一直以为，写这个只是单纯形容食材稀罕，凡人根本碰不到，用来衬仙界的尊贵。那天翻书才发现，记载里不是说这东西单纯好吃。纸上零散写着，凡间普通珍馐，只填口腹，仙身要维系，得取天地灵蕴汇聚之物。龙与凤本身不是凡兽，肉身里攒着长年吸纳的精气，取其肝髓，不是为滋味，是取用藏在里面的那股灵气。
我盯着缺字的那一行看了很久。
旁边夹着一张褪色的笺纸，字迹潦草，像是前人随手批注，写的是仙也会耗损。打坐、推演、斗法，但凡动用自身修为，灵体就会慢慢消磨，寻常花果灵草补得慢，龙肝凤髓里的本源灵气浓郁，一口下去能快速填补损耗。不是天天摆宴席大吃大喝，大多是在耗损过重的时候，才会动用这种东西。
当时下意识冒出个念头，那龙和凤岂不是随便被取食？再往下读残卷，才发现不是这么简单。上面说龙凤数量极少，不是随手就能捕获，要寻得、制服，代价极大，并不是仙界日常的膳食。更多时候，只是典籍记载里的一种特例，不是神仙顿顿都有的餐食。凡间话本传着传着，就简化成神仙宴席常备的名菜，越传越像只是名贵食材。
翻书的时候，总忍不住把以前听来的故事混进来。民间说书人讲蟠桃宴，张口就是满桌龙肝凤髓，仿佛这些东西随手就能端上桌。可残页的说法完全不一样，里面提过，很多仙众一辈子都不曾尝过，只有身居高位，遇上重大集会或者修为大亏的时候，才有机会取用。凡间的想象，总喜欢把仙界往极尽铺张的方向写，把罕见之物写成宴席标配。
有几处文字模糊不清，辨认起来特别费劲，有些字猜了半天也拿不准，也不敢强行脑补补齐。只能靠着能看清的部分拼凑，说不定抄写的人当年自己理解就有偏差，传下来早就走样了。这仅仅是我这次翻旧残卷看到的零碎记录，别的古籍里说法会不一样，不能当成定准。
合上书页的时候，窗外天色已经暗了。木柜里的冷气顺着袖口钻进来，把手里的纸页小心放回原处，不再继续往下翻。
到最后也没法确定，古人写龙肝凤髓，到底是真设想有这样一种灵材，还是纯粹借用名字来象征天地间最精粹的本源。只是那次翻书之后，再听到这句话，不会第一反应只想到山珍海味了。
收拾柜子，把散落的纸屑扫进簸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