蹲在地头摘辣椒的时候，心里一直挂着一亩辣椒能产多少公斤这件事，之前听隔壁种户随口说的数字，在脑子里晃了好一阵子，总觉得自己这块地，怎么也能摸到那个数。
开春整地的时候，土块敲得碎碎的，底肥撒的也不少，苗子栽下去，头半个月看着长势稳稳当当，叶片舒展，几乎没怎么死苗。那段时间心里松快，没事就往地里跑，拔草、浇水，看见蚜虫就背着喷雾器打药，生怕哪里出岔子影响最后的产量。
后来入伏，连着好多天高温，太阳晒得地皮发白，沟里的土干得能攥成粉末。浇水跟不上，一部分辣椒果子长不大，还落了不少，站在垄间看着一地掉下来的青辣椒，心里一下子沉下去。那时候还自我安慰，说后面降温了，还能再冒一批果，补回来一点。
旁边一块地是同村老陈在管，他浇水勤，遮阴也做了，看着辣椒枝子上挂满一串串的果子，每次路过都要多看两眼。他说他这块地估摸着能收不少，我嘴上应着，心里暗暗拿自己的地块和他比，越比越没底。
头茬摘的时候，挑红透的摘，装到编织袋里拉去地头过磅。一袋一袋往上堆，记数的时候手都有点发紧，算出来的重量，比我最开始预想的低了一大截。当时还劝自己，这只是头茬，后面还有二茬、三茬，累加起来应该就好看了。
摘到后面，果子越来越小，畸形果也变多，枝条上挂果密度明显降下来，有时候走半条垄，摘不了小半袋。摘到秋凉之后，几乎不再有新的红辣椒长出来，剩下的青果也转色慢，再往后霜要来，不敢继续等。
全部收完，所有批次的重量加在一起，账本上那个数字就定下来了。
也就是两千二百多公斤。
说实在的，这个结果和之前听别人讲的高产量差很远，我当时愣了好半天，翻来覆去核对磅单，还以为是记数的时候哪里弄错了。后来才反应过来，人家说的高产，品种不一样，水肥和管理也跟我不是一个路子，不能直接套到自己这块地里。
有天傍晚和老陈闲聊，他说他那块地最后拢下来，比我多出不少。他选的是专门的鲜食辣椒品种，全程滴灌，追肥分好几次补，我是普通线椒，浇水靠漫灌，肥料一次性下得多，中后期后劲跟不上。他说产量这东西，变数太多，天气、苗子、病害，随便哪一环拖后腿，最后差出几百公斤很正常。
其实中间也犯过一个傻念头，觉得只要苗子活着，就一定能冲到网上说的那个很高的产量，没有考虑到我们这边夏天持续高温的情况，也没提前留好补水的办法，等到落果多了再补救，已经晚了。
这只是我这一季自家地块的情况，别的地块、别的品种，出来的重量肯定不一样，不能拿我这个数去当成标准。
收完最后一袋辣椒，编织袋堆在院子角落，地上落了不少碎辣椒皮。天慢慢暗下来，懒得再去翻那些称重记录，就站在那里看着，心里没有特别懊恼，就是觉得，种地这件事，不是想多少就能拿到多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