纠结了很久意大利语和英语哪个难，那段时间两头穿插着背，每天坐在书桌前对着两套笔记发呆，一会觉得英语熟门熟路，一会又被意大利语的各种变化绊住脚步。
最先上手的一直是英语，学了很多年，阅读的时候大多单词眼熟，句式就算绕一点，慢慢拆开来也能读懂。开口的时候也不怕，时态就那几种，不规则动词单独记一记，大部分场景套进去，别人基本都能明白意思。之前以为换一门印欧语系的语言，节奏应该差不了多少，抱着这个想法开始碰意大利语，完全没料到难点根本不在单词长相。
同一个动词，要跟着人称变。
光是现在时就有六套变形，还要区分正式和非正式的称呼，跟长辈说话、跟朋友聊天，用的形式完全不一样。背动词表的时候，一张纸写得满满当当，前一天晚上还能顺下来，第二天早上睁眼再看，一半都混在一起。有时候脑子里明明知道单词本意，话到嘴边，拿不准该用第几人称的变位，干脆卡在原地，一个句子都说不完整。英语里不用考虑主语是谁改动词本身，这点对比起来就轻松很多，也是我当时最直观的感受。
也有朋友持不一样的看法，她觉得意大利语发音规则简单，看到就能读，不用像英语那样猜音标，很多英语单词写的和读的完全两码事，背读音更折磨她。看她跟着音频读句子，确实拼读上几乎没有障碍，可是发音过关不等于会组织句子。性数配合这件事，才是持续消耗我的东西，名词分阴阳性，前面的冠词、后面跟着的形容词全都要跟着一起变，一个小小的词错了，整句话就别扭。英语没有名词阴阳性，从来不用操心形容词跟着名词改变形式，这一块省下来好多心思。
做简单翻译练习的时候感受更明显。一段很短的日常文本，英语版本扫一遍，大致意思很快抓得住，个别生词查完就能理顺整段。换成意大利语的文本，生词只是小麻烦，读完之后还要分辨每个名词的性，核对动词变位是不是匹配主语，形容词有没有同步变化，常常翻完一小段，要来回改三四处地方，改到后面脑子发沉。有好几次，写了满满一行，回头检查发现主语是第三人称，动词却用成了第一人称，全部擦掉重写。
其实英语也有它麻烦的地方，短语搭配没有固定逻辑，同一个动词搭配不同介词，意思差很远，这些细碎的固定用法积累起来也很头疼。只是对我自己来说，这种零散的记忆负担，比起一套一套相互牵连的变位和配合规则，更容易消化。有时候晚上学累了，随手翻两句英语短文当放松，但是打开意大利语的课本，光是看见动词变位表，就先觉得疲惫。
试过把两门语言的单词放在一起混合记忆，结果很糟。有些同源词长得相近，词义却有偏移，经常下意识用英语的语义去理解意大利语词汇，闹出理解偏差。后来不敢放在同一时段学，上午碰英语，下午再看意大利语，中间留出很长的间隔，稍微好一点，但变位遗忘的速度还是快得吓人。
只代表我个人情况，不同场景、不同人的体验会存在差异。有的人对发音敏感，会觉得英语拼读毫无规律更折磨；有的人擅长记忆形态变化，适应意大利语的一套语法体系之后，反倒觉得英语杂乱的短语更难啃。
那天晚上合上笔记本，笔尖滚落在纸页上，纸上还留着涂改得乱糟糟的意大利语动词变形。不想再翻开任何一本语言书，起身倒了杯水，没有再去想谁更难这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