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坐在教研室后排，别人在讨论教师的职业道德有哪些，我盯着桌面掉漆的纹路，一句话都没搭腔。本来只是跟着去凑个热闹，没想到几句话，把我之前在班里碰到的一件事，又翻上来了。
之前带过一段时间托管，班里有个孩子写字很慢，每次别的同学都收拾书包准备走了，他本子上还空空的。一开始总想着多盯一会，多讲两遍，应该就是该做的。那天放学，走廊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，催了好几遍，他还是捏着笔不肯落下去，情绪一下子就上来了，语气不自觉重了很多。
说完就后悔。
走出教室的时候，听见他小声抽气，后背缩成小小的一团。那一瞬间脑子空白，不知道该上前说点什么，还是就这么放他自己平复。平时看很多材料里写的条条框框，真到这种僵持的时刻，根本没法立刻拿出来对照，只知道刚刚那个样子，不对，心里堵得慌。
后来也没有正式道歉，只是第二天上课，刻意多留意他一点，提问的时候挑简单的问题叫他，交上来的作业，慢慢写也不再催着赶进度。说不清这样算不算弥补，只是不想再重复那天的状态。有一回别的老师闲聊，说有些孩子就是要压一压，严一点才肯听话，我没接话，脑子里反复想起那天走廊里的声音。
教研会上有人一条一条往外说，耐心、尊重、公平、以身作则，这些词听着都熟，可落到每一天细碎的小事里，边界特别模糊。同样一件事，有人觉得是负责任，有人觉得是在消耗孩子。我没有办法去评判别人怎么做，只是自己那次失控之后，很长一段时间都在犹豫，到底什么分寸才是合适的。
有一次看见隔壁班的老师，班里孩子闹矛盾，没有急着判定谁对谁错，先蹲下来听两个人各自说完，哪怕上课铃响了，也没有草草收尾。站在窗边看的时候，忽然觉得，那些书面上写出来的东西，不是一句一句背下来的考点，是在每一次忍不住急躁的时候，停下来的那个念头。可我还是做不到稳定，有时候忙起来，一堆作业要改，一堆通知要发，耐心就跟着一点点耗光。
也见过有人把这份职业当成一份普通谋生的工作，按时上下班，不多管多余的事，学生听话就好，不主动去留意谁情绪不对。我有时候会羡慕这种松弛，不用因为一句重话反复内耗半天，可真要让自己变成那样，又做不到。
有人说，职业道德是摆在文件里的标准，必须全部做到。我只知道，我常常会偏离。会疲惫，会不耐烦，会在繁杂的琐事里忘记温柔对待孩子，事后又反复回想，责怪自己没有做好。这只是我个人的感受，不同场景、不同人的体验会存在差异，不能当成什么参考。
散会的时候，外面的风刮过来，吹得走廊宣传页哗啦响。那些讨论的声音慢慢远了，我手里攥着一张空白的笔记纸，上面一个字都没写。
回到办公室，泡了一杯凉掉的水，没有去翻那些相关的资料。不想再去一条条核对，到底做到了哪几条，还差哪几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