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段时间泡在旧书堆里，反复琢磨朱厚照为什么没有子嗣这件事，越看越觉得史书留下的痕迹碎得厉害，很多说法互相抵着，根本没法笃定哪一个才是真的。最开始只是随手翻一本明史随笔，看着看着就陷进去，连着好几天，一有空就去翻不同版本的记载，想把这件事捋顺一点。
最先看到的说法，是说他常年流连豹房，作息混乱，酒色过度，身体早早垮掉，丧失了生育能力。当时看到这里，下意识就觉得，应该就是这个原因了，帝王沉溺享乐，掏空身子，所以没有孩子。顺着这个想法往下看，很快就发现不对，记载里他身边女子数量不少，可这么多年，始终没有哪个嫔妃传出怀孕的消息，连流产的记录都很少见。
还有另一种说法。
说他有不少收养的义子，前后有上百人，很多人就猜测，是不是朱厚照心里清楚自己生不出孩子，才大量收义子，用来填补后继无人的缺口。看到这一段的时候，心里有点动摇，好像说得通。可转头又看到别的记录，他收义子也有拉拢武将、培植亲信的目的，不完全是为了子嗣问题，单拿这件事证明他不育，证据单薄得很。
翻书的时候还留意到，他一生到处巡游，经常长时间在外奔波，一会儿去宣府，一会儿南下，旅途颠簸，风吹日晒，突发疾病的风险很高。南巡返程途中落水受寒这件事，在好几本史料里都有记录，落水之后身体状况急转直下，没过多久就在豹房病逝。有人说这次落水引发的重病，是彻底摧毁他身体的关键，但也有人提出，他早年的身体底子就不算好，落水只是加速死亡，不育的问题在落水之前早就存在。
网上还能看到一些更偏野史的猜测，说有人暗中动手脚，刻意不让后宫女子诞下皇子。这种说法读起来很有戏剧感，第一眼看过去很抓人。可翻遍手里的正史材料，找不到半点可靠的文字支撑，全部都是后人推测。那个时候差点就顺着这个故事想下去，后来才反应过来，野史故事只能当个闲谈，不能当成史实去采信，不能凭着猜想就认定有人暗中加害。
明代宫廷本身的生育环境也不能忽略。皇室嫔妃的怀孕、安胎，整个流程都有一套规制，古代医疗条件有限，就算成功受孕，保胎、分娩的风险都很大。很多明朝帝王，即便妃嫔众多，也会出现孩子早夭的情况。朱厚照的情况不一样，不是生下孩子养不大，而是几乎没有确认的受孕记录，这就和单纯的婴儿夭折问题区分开了。
很多人会把几件事混在一起讲，把生活放纵、落水患病、宫廷阴谋揉成一套完整的因果链条。看多了原始记载之后，才明白这些线索没法拼成一条完整的逻辑链。史料本身就有取舍，写史书的人带着自己的立场，对正德皇帝的评价本就偏负面，记录他的私生活时，难免会放大荒诞的部分，有些细节未必完全客观。
我只是一个自己翻书看故事的普通人，不是专门研究明史的学者，所有这些感受，都只代表我自己读史料时的想法，不能拿来当作定论。不同人读同一段史料，能读出完全不一样的解读，这件事到现在，史学界也没有统一的答案。
合上书的时候，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。没有办法确定到底是哪一个缘由造成的，只能留在那里，一堆互相拉扯的猜测，没有办法敲定唯一的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