熬了快两个月才完工的那幅风景十字绣，摆在桌上看了好几天，才想着要去琢磨十字绣绣好后如何清洗这件事，之前只随便刷到过几句零碎说法，心里压根没底，又舍不得直接送去裱框店，怕人家下手重，把上面淡淡的铅笔印蹭得一块深一块浅。
一开始随手找了个大塑料盆，接了满满一盆自来水，水温没顾得上试，就是龙头放出来的常温凉水，抓了一点点家里洗衣服用的洗衣液丢进去，随便搅了两下，泡沫浮在表面薄薄一层。把绣布轻轻放进去的时候，还特意捏着边角，不敢攥着绣线的位置，就怕绣线移位。那时候天真以为，多泡一会儿，那些画格子的印记就能自己化开，安安稳稳泡了差不多两个小时，中间时不时伸手轻轻碰一下布面。
捞出来的时候心一下子沉下去半截。边缘有好几处藏在背面的线头本来只是简单打了结，泡久了结松开来，几根浅灰色绣线从布眼里脱出来一小截，浮在布面上，看着乱糟糟的。还有一部分水溶笔画的格子印，非但没有消干净，反倒晕开了，顺着布料的纹理往外渗，一块灰蒙蒙的印子盖在浅蓝的底色上面。慌慌张张想用手指搓一搓印记，指尖刚蹭上去，绣线就跟着布料来回滑动，针脚歪歪扭扭，不敢再动了。
当时手忙脚乱，不知道该怎么办，不敢继续泡，也不敢直接拧干。就捧着盆跑到洗手台，开很细的水流，让水顺着布面慢慢淌过去，顺着同一个方向冲，不敢来回翻折绣布。冲了好久，泡沫一点点流走，那些晕开的印记还是留在上面，松脱的线头挂在边上，看着特别碍眼。
朋友之前绣过小幅的花草，听说我搞成这样，跟我说她从来不会泡这么久，顶多十几分钟，而且不会用普通洗衣液，有的洗衣液里面带漂白的成分，颜色容易发灰。她还说，捞出来之后绝对不能拧绞，拧一下针脚直接变形，整个画面都会皱得没法复原。我那时候才反应过来，我前面的做法好多地方都莽撞了，可绣布已经泡过，印记晕开是实打实的，没法回到刚完工的时候。
冲干净之后，找了两条厚一点的干毛巾铺在桌面上，把绣布平铺在毛巾上面，再拿另外一条毛巾盖在绣布表面，手掌按在上面慢慢压，靠毛巾吸走布料里面的水分，一点都不敢拧，也不敢来回揉搓。压完之后，绣布沉甸甸的，还带着潮气，找了家里靠窗边平整的木板，平铺上去，四边用轻一点的小夹子固定住，尽量拉平，夹子不敢夹在有绣线的地方，只夹住空白的布边。
等着风干的那段时间，每隔一会儿就过去看一眼，怕太阳直晒，特意拉了薄窗帘挡着，强光晒久了绣线褪色这件事也是后面才听人说起的。风慢慢吹过来，布料一点点变干，那些松掉的线头，只能等完全干透之后，拿很小的剪刀贴着背面小心剪短，再用针悄悄塞回布层底下，勉强收拾整齐。晕开的格子印，到最后也没有完全消掉，凑近看依旧能看出淡淡的痕迹，远看倒是不太显眼。
整幅绣布干透之后，布料变得硬硬的，有不少细碎的褶皱，不是之前那种柔软的样子。后来拿去裱框的时候，裱框的师傅扫了一眼布面，说了一句泡太久了，水溶笔的墨水渗进纤维里面，很难清干净，还叮嘱下次再有绣好的，浸泡时间一定要短，也不要随便拿强力洗涤剂。他压布的时候费了不少功夫，熨烫也是低温慢慢走，不敢在绣线的位置反复熨，怕绣线熔化变色。
我手里这幅，到最后裱出来，远看还算过得去，只是自己心里清楚那些藏着的小瑕疵。就是到现在，偶尔盯着挂在墙上的这幅十字绣，还会想起那天从水盆里捞起来，看见线头散开、印记晕开的瞬间，心脏猛地揪起来的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