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前盯着孩子作业本发愁的时候，一直在琢磨如何提高小学生对数学的兴趣，一开始总想着找一堆习题、报课外班，觉得多练就能喜欢上，结果越催越抵触，一翻开数学书就皱眉头，坐在书桌前磨半天，字写得歪歪扭扭，脑子根本没往题目上面走。
那段时间下班回家，第一件事就是拉着他坐好写口算，错一道就要重新算五道，嗓门不自觉就提上去。现在回头想想，那样做完全是在把数学和压力绑在一起，孩子一听见数学两个字，先冒出来的念头就是挨说、改错，哪里还谈得上愿意去琢磨。有一回晚饭分橘子，一共六个，分给家里四个人，他自己随口念叨每个人能拿一个，剩下两个，我本来想顺势出题考他，话到嘴边又收住了，没提算式，就跟着他一起掰橘子瓣数。
就这么随便聊，反倒不一样。
出门买东西的时候，让他拿着零钱，算一算两样零食加起来多少钱，付出去二十块，老板该找回来多少。不用要求他算得又快又准，算错了也不急着纠正，等着老板报出找零的数字，再一起慢慢对上。有时候他算出来差一块钱，自己会挠着头再数一遍纸币，这个过程里，他不是在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，是自己有需要把数字理清楚。
周末收拾储物箱，翻出来以前的积木，就拿积木搭东西，搭之前说好，要搭一个五层的小房子，每层放三块方块，总共需要多少块。搭的时候搭错了，层数多了一块，他自己停下来重新数，慢慢发现乘的意思，不是课本上干巴巴的四个字。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，不是标准答案，换别的孩子，说不定积木这套方式完全不奏效。
中间也试过网上很多人说的数学小游戏，有些花里胡哨，道具一大堆，玩两次就放一边落灰了。后来慢慢简化，不用专门准备材料，生活里随处都能用。下楼散步数台阶，上楼数一层有多少级，估算走到楼下一共要踩多少步；洗衣服的时候，数袜子，一双是两只，看看攒了多少双；切西瓜的时候，分成四份、八份，让他看看一块占整个西瓜的多少。这些东西没有作业本上的红叉，做对了不会有表扬，做错了也不会被批评，数字只是用来描述眼前这些东西的工具。
也有卡壳的时候，碰到课本上新的知识点，他还是会嫌难，不想碰。不会硬逼着当天吃透，先放一放，找个相关的小事带一带。学到长度单位那段，死活分不清厘米和米，就拿卷尺量家里的桌子、门框、他自己的身高，拉着卷尺一点点比对，摸清楚一米到底有多长，不是只背那句一米等于一百厘米。量完之后，他自己还跑去量玩偶，兴致上来了，能自己拿着卷尺在屋里转半天。
最容易踩的坑，就是忍不住把这些生活化的场景，变成隐形的考试。本来好好的在数零食，说着说着就变成“来，列个算式给我看看”，气氛一下子就僵住了。好几次我都差点犯这个毛病，话出口前及时收回来，单纯陪着他玩，不把所有接触数字的机会，都变成检验掌握程度的关口。兴趣这个东西，好像特别怕被当成任务，一旦带上考核的味道，吸引力马上就没了。
也不是说完全不用做题，课本上基础的练习还是要完成，只是不再把做题当成唤起兴趣的手段。先让他在别的地方感觉到，数学是有用的，能帮自己算想买的东西、搭想要的模型，再回头去写作业，抵触感会轻很多。有的时候他自己发现一个小规律，比如五个五个数，数起来比一个一个数快，会主动跑过来跟我说，这种时刻，才是真的愿意靠近数学了。
我没有什么成套的办法，只是慢慢不再把数学单独拎出来，当成一门需要苦学的功课。它混在买东西、搭积木、分水果、量东西这些零碎日常里面，没有固定的时间表，想到了就玩一会儿，不想玩就放下。
那天晚上收拾完桌子，他趴在地上，拿小石子摆加法，摆着摆着就忘了时间，连动画片都推迟了。我站在旁边看着，没上前打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