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着科考队短暂停靠在两极边缘的时候，一直在琢磨为什么南极比北极更冷，一样是高纬度，一样晒不到多少太阳，体感上差的不是一星半点。北极那边，海面有风卷着碎冰来回撞，空气里还带着海水的湿意，零下二十多度的时候，裹厚一点尚能扛住，南极这边上岸没多久，面罩外层很快结上厚冰，呼吸都发疼，温度计上的数字往下掉得厉害。
同行的老队员随口提过，北极底下全是大洋，海水会慢慢传热量，冰只是浮在水面上的一层壳，底下流动的海水，会把低纬度带过来的热量往这边送，哪怕冬天日照少，也不会冷到极端的地步。当时没往心里去，只当是随口闲聊，直到蹲在观测点，连续几天记温度读数，才慢慢品出差别。
南极根本不是浮冰。
整块大陆压在厚厚的冰盖下面，陆地本身存不住热量，太阳照过来，大部分光热直接被雪白的冰面反射回太空，留不下多少。冰盖厚得吓人，上千公尺的冰层铺在岩石上面，没有流动水体兜底补给热量，降温之后就很难回暖。有时候风一吹，顺着冰面滑下来的下沉气流扫过来，温度直接再往下跳一大截，那种冷是干硬、闷在骨头里的冷，和北极那种带着水汽的冷完全两码事。
航线的记录册翻开来，能看见不少零散记录，北极的年平均温度明显高出一截，极端低温也远比不上南极腹地。还有一圈绕着南极的洋流，它像一道圈，把温暖的海水拦在外头，热量进不来，北极没有这么一圈屏障，大洋之间的水体是互通的，热带、温带的暖流可以一路渗进北冰洋里面。之前我还犯过一个傻念头，以为单纯是南极离太阳更远，后来才反应过来，南北极到太阳的距离差距微乎其微，这个想法站不住脚。
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，不是标准答案。我接触到的只是海岸边上的一小片区域，没有深入南极内陆，内陆站点的情况，我只能靠别人的记录去猜，没法亲身验证全部的说法。
也听过别的说法，说海拔也是一部分原因，南极冰盖的平均海拔很高，越高的地方空气越稀薄，保温能力就越差，热量更容易散掉。北极基本就是海平面上下，没有这种高海拔的加持，冷的上限自然低很多。这些信息是一路断断续续攒下来的，没有系统对照专业文献，有的地方说不定有疏漏。
返程的时候船慢慢往北走，冰越来越少，风也柔和下来。回头想想，当初刚听见这个问题的时候，以为只是日照长短的区别，真到地方待过一阵子，才明白载体不一样，冷热的底子就完全不同。冰浮在海上，和冰盖压在陆地上，是两件完全不一样的事。
包里那张皱巴巴的观测纸条，后来一直夹在笔记本里，上面歪歪扭扭记着几组温度，现在再看数字，最先想起的不是知识点，是面罩结冰之后，视线模模糊糊看向白茫茫冰原的那一瞬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