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初出事之后，最先被人问到的就是头部骨折后遗症有哪些，那会儿躺在病床上脑子还昏沉沉的，说不出个条理，只知道身上有些不对劲的地方，慢慢恢复的日子里，这些零碎的不舒服才一点点冒出来，缠了很久。我不是医生，这只是我的个人经历，不构成诊断或治疗建议。
最开始以为养好骨头就完事了，出院没几天，就着急着跟着别人找土方子熬汤药喝，想着能快点把脑袋里面的淤血散掉，连着喝了快一周，晕的反倒更频繁，坐着好好的，眼前会突然发花，耳朵里面嗡嗡响，半天缓不过来，后来才反应过来，乱喝东西不对，赶紧停了，也不敢再随便试别的法子。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，不是标准答案。
头晕是跟着我最久的一个状况。不是那种天旋地转的眩晕，更多是轻飘飘的，像踩在软东西上面，有时候只是低头捡个东西，或者在人多嘈杂的地方待上一小会儿，闷感就往头顶涌，需要靠着墙安静坐很久才能平复。天气变的时候会更明显，阴天或者快要下雨的前一天，头里面隐隐发紧，说不上是疼，就是绷着一股劲，没法集中注意力看东西，刷手机看几行字，视线就开始发飘。
记性也不如从前。
很多小事转头就忘，前一秒想好要拿什么东西，走到地方就愣在原地，要站着回想半天。说话的时候偶尔会卡壳，明明那个词就在嘴边，怎么都讲不出来，只能换别的话含糊过去。熟人跟我聊天的时候，会说我反应变慢了，当时心里挺难受，自己也察觉到，没法像以前那样连贯的思考一件事，长时间琢磨事情之后，疲惫感会来得特别快，别的人可能忙一下午才累，我往往一两个小时就撑不住，必须躺下闭着眼歇着。
睡眠也跟着乱掉。夜里很容易惊醒，一点不大的声响就能把我从梦里拽出来，醒了之后再想睡着就很难，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反复回想出事那天的片段，画面断断续续的，压得人心里发闷。有时候明明睡够时长，早上起来依旧浑身发沉，脑袋昏胀，没有休息过后该有的轻松感。偶尔还会莫名烦躁，没有来由的心里发慌，一点小事就能牵动情绪，缓过来之后又会懊恼自己怎么控制不住。
偶尔还会有局部发麻的感觉，在靠近受伤位置的头皮那块，摸上去木木的，触感和别的地方不一样，有时候是一阵一阵的刺痛，不重，但很磨人，没来由的出现，又自己慢慢消下去。去复查的时候跟医生提过这个情况，说是神经受损之后恢复很慢，每个人表现差别很大，有的人几个月慢慢减轻，有的人会断断续续持续好几年，没有固定的时间表。
身边一起住院的另一个人，恢复路径跟我完全不一样。他骨头愈合之后，几乎没有长时间头晕，主要问题是怕强光，太阳底下走一会眼睛就难受，还会频繁恶心，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法独自出门，他说他最困扰的是嗅觉变弱，好多味道闻不清楚，这个情况我身上倒是一点都没有，所以才明白，这些遗留下来的不舒服，不是一套固定清单，落在每个人身上差别很大。
很长一段时间里，不敢独自走远路，不敢骑车，担心头晕突然找上门，没人搭把手。出门尽量挑安静、人少的时间段，随身带着水，感觉头开始发闷就停下，找地方坐着休息，不去硬扛。没有什么特别的调理办法，就是慢慢熬，一点点摸清自己身体的边界，知道哪些事会诱发不舒服，主动避开。
到现在，骨头早就长好了，可那些残留的感受，也没有彻底消失。
前几天傍晚坐在椅子上，好好的，一阵熟悉的发飘感又涌上来，放下手里的东西，安安静静坐着等它过去，没有别的念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