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前总在琢磨如何培养孩子的创新能力，很长一段时间里，方向都走偏了，以为就是多报科创班、买一堆手工材料，逼着孩子做出新奇的作品才算数。那段时间家里的收纳箱堆得满满当当，拼搭积木、科学实验套装买了一套又一套，每次活动前，提前把步骤理清楚，告诉孩子第一步做什么，第二步调整哪里，最后要拿出一个什么样的成品。孩子跟着流程走，动作很熟练，做出来的东西看着规整好看，可换个新问题，立马就愣住，不知道从哪下手。
有一回学校布置了一个改造旧物品的小任务，本意是自由发挥。提前查好了网上受欢迎的改造方案，拿给孩子参考，还帮他选定了做收纳盒的思路。他安安静静剪纸板、贴胶带，全程很少主动提想法，遇到一点和示例不一样的地方，就停下来问这样行不行。交上去之后，老师的评语写着做工细致，但缺少自己的想法。那天坐在桌边，看着那个整齐却没有一点孩子气改动的纸盒，忽然意识到，一直是我在替他限定创新的边界，所谓的创作，只是复刻别人已经想好的路子。
之后慢慢改了习惯。不再提前准备参考样例，拿到一个主题，先忍住不说自己的想法。周末收拾出一堆废弃的卷纸筒、快递硬纸板，放在桌上，只说这些东西可以随便摆弄，没有规定最终要做成什么。一开始孩子很不适应，坐在那里发呆半天，反复问想要做成什么，有没有模板。就只是告诉他，想怎么拼都可以，做坏了也没关系，材料还有不少。
有一次他拿卷纸筒拼接，搭出来一个歪歪扭扭的架子，站不稳，一碰就倒。换作以前，会马上指出哪里结构不对，教他加固的办法。那次没有开口，看着他反复调整摆放角度，尝试用双面胶、绳子去固定，试了好几种方式，最后架子依旧容易倾倒，他干脆顺着这个不稳定的特点，说这是一个会摇晃的瞭望塔。这个想法让我愣了一下，原来不一定非要做出稳固结实的物件，换个角度，缺陷本身也能变成创意的一部分。
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，不是标准答案。
还会留意日常对话里的小细节，改掉急于纠正的习惯。孩子看到天上形状奇怪的云，说那像一艘会装糖果的飞船，放在以前，可能随口就说看着更像小羊。现在大多时候顺着他的话往下聊，问问飞船要飞到哪，糖果是什么味道。很多创新不是凭空诞生的，就是从这些天马行空的联想里慢慢长出来的，过早用现实标准去纠正，很容易把这些细碎的念头掐断。遇到他提出奇怪的问题，比如小草会不会睡觉，雨水能不能收集起来浇花，不会直接甩出课本上的解释，有时候会反问一句，你觉得会是什么样子，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简单看一看。
也见过身边别的家长，路子和我不一样。他们会带着孩子拆解现成的玩具，研究内部构造，鼓励改动零件，侧重动手和逻辑上的创新，效果也挺好。没有哪一种方式适合所有孩子，每个孩子愿意投入的点本来就不一样，有的喜欢动手摆弄实物，有的偏爱编故事、画奇怪的画面，硬套同一种方式，最后只会变成负担。
当然也不是完全放任不管。孩子想出来的想法，有时候会有安全隐患，或者很难落地，这个时候还是要把风险讲清楚，一起商量调整，不是全盘否定想法，只是帮他分清哪些可以尝试，哪些需要换方式。之前他想拿玻璃瓶做一个喷水装置，方案里直接用打火机加热瓶口，及时拦住，和他一起换成了更安全的办法，原本的创意内核保留了下来，只是修改了实现的手段。
慢慢能感觉到变化，他不再一碰到陌生任务就等着拿现成方案。遇到问题先自己琢磨一会，冒出各种奇奇怪怪的思路，有的可行，有的离谱，他自己也愿意动手试一下，失败了不会第一时间沮丧，偶尔还会笑着说，那换另一个办法试试。创新能力好像不是靠一次次刻意训练堆出来的，更多是在持续被允许胡思乱想、允许做错的氛围里慢慢养出来的。
傍晚收拾桌子的时候，看见他随手画的一张草图，线条乱糟糟的，画着一个能收集阳光的小房子，旁边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备注。没有去修改线条，也没有追问能不能真的做出来，只是把那张纸放在了他的画板堆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