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蹲在卫生间，对着镜子看着满口红，脑子里反复在想牙掉了一直出血怎么办。那颗松动很久的牙，轻轻一碰就脱落了，本以为擦干净就完事，谁知道血就顺着牙槽窝往外渗，吐一口，红的，隔两分钟再吐，依旧是红的。
网上随手翻到帖子，说拿茶叶根塞进去就能止血，也没多想，家里刚好有干茶叶，捏了一小撮直接按在伤口位置。一开始感觉温热，好像血慢了一点，没过几分钟，血腥味混着茶叶涩味漫上来，再张嘴，流血反倒比之前更明显，嘴里堵得难受，还不敢用力吐，一吐负压扯到创口，鲜血一下子涌出来。现在回想，就是轻信网上偏方踩了坑，这个做法只属于我当时自己的选择，不建议其他人跟着试。
不敢再乱往嘴里塞东西。
翻柜子找出医用棉球，扯一块叠厚，压在掉牙的位置，用力咬住。手机定好闹钟，按看到的说法，咬够三十分钟。时间一分一秒熬，口水不停在口腔里积着，一直忍着不吞咽，实在憋不住，就轻轻侧头把口水慢慢流出来。闹钟响，小心把棉球拿开，创口还在渗血，血丝混着唾液，没有止住的迹象。心里慌起来，手指碰了碰脸颊，那块地方微微发胀。
隔壁房间家人听见动静，过来瞧，说是不是咬的力度不够，让再换一块棉球继续咬。重新拿棉球压上去，又坚持二十多分钟，效果还是差不多，血没有大量喷涌，但持续不断，口腔里始终飘着浓重的血腥味。坐沙发上，不敢平躺，靠着靠背坐着，怕躺下之后血流更多，那段时间不停在琢磨，到底哪里做的不对，明明别人说咬棉球就管用，换到自己身上就不行。
后来才反应过来，一直频繁吐口水这个动作，会破坏伤口处刚形成的血凝块，反复吐，创口就很难凝住血。之前每几分钟就张口查看、吐掉积血，等于一次次把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凝血块冲掉，伤口就一直敞开着。当时完全没意识到这点，总觉得嘴里积着血水不舒服，总想清理干净，越吐越止不住。
犹豫很久，最后还是联系牙科急诊。电话那头提醒，不要再自行尝试各种土办法，持续出血的情况要尽快面诊，每个人创口情况不一样，不能拿别人的经历套用到自己身上。出门前，换一块新棉球轻轻咬住，路上尽量少说话，头部微微前倾，防止血液呛到喉咙。路上风吹到脸，嘴里血腥味一直散不掉，心里悬着，担心会一直这样流下去。
到诊室之后，医生检查创口，清理掉里面残留的茶叶碎渣，重新做止血处理。全程没多说别的，只说血凝块被破坏，才会持续渗血。处理完叮嘱，回去之后不能反复吐口水、不要吸吮伤口，几个小时内不吃烫的硬的东西。
回家躺床上，闭着嘴静养，不再随便张口去看伤口。夜里醒一次，舌尖下意识想去舔那个空缺的牙位，马上克制住。第二天一早醒来，嘴里血腥味淡了很多，没有再出血。
现在还记得，那天夜里反复吐口水的举动，拖长了出血的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