陪老家的长辈去乡镇戏台看戏的时候，被问到中国的地方戏曲有哪些，那一瞬间脑子空空，只认得常听见的京剧，其余的剧种全都混作一团，连名字都叫不全。
那天戏台搭在镇子老广场的空地上，人挤得满满当当，长条板凳一排接着一排，不少老人自带小马扎早早占好位置。开场前闲聊，身边的老人随口提了几句，一会儿说这一段是越剧，一会儿又说隔壁县唱的黄梅戏味道不一样，听得我一头雾水，心里还傻傻觉得，所有这种带唱腔的戏，大体上都差不了多少，无非就是扮相和曲子不同。
台上的演员开口，婉转柔缓的调子飘出来，长辈说这就是越剧。盯着台上水袖起落，只觉得唱词软糯，听着舒服，可分不清它和昆曲的差别。之前在短视频里刷到过昆曲片段，总把两者弄混，以为江南一带出来的戏曲都是同一种。长辈看出我分不清，慢慢跟我说，越剧大多故事通俗，唱词直白，昆曲的格律会更讲究，节奏也慢很多。
中途休息的时候，旁边另一个大爷接话，说他年轻时跑周边村镇，听过秦腔，嗓门洪亮厚重，吼起来隔着老远都能听见，和现在台上这种细腻的唱腔完全是两个路子。他还讲，陕西那边逢庙会就会搭台唱秦腔，台下的观众情绪跟着调子起伏，热闹得很。我光是想象那个场面，都很难把它和眼前台上的越剧联系在一起，很难想象国内会有这么多风格截然不同的地方戏曲。
还有黄梅戏。
长辈提起黄梅戏，说好多家喻户晓的小故事都是黄梅戏里的，传唱度高，曲调轻快，不像有些剧种门槛高，普通人很容易就能听进去。我脑子里只记得那一段经典的唱段，可之前一直不知道它归属于黄梅戏，长久以来就笼统归在戏曲这个大名词里面。还说起粤剧，南方沿海地区流行，唱腔带着当地口音，服饰妆面也很有特点，只是我从来没有现场听过。
那天在广场待了一下午，断断续续听见他们说起川剧、豫剧，还有评剧。豫剧在中原一带流传广，腔调铿锵；川剧最出名的是变脸，之前只把变脸当成单独的表演节目，没意识到它本身就是川剧里面的表演手法，这个误区卡了我很久。评剧则多在北方，叙事平实，很多民间家常故事都用评剧来演绎。
手里捏着一瓶凉掉的矿泉水，耳朵一边留意台上的预演声响，一边慢慢消化这些名字。没有拿纸笔去记，听过就容易忘，很多剧种只记住一个名字，分不清各自的流行地域，也抓不住独有的特点。长辈还说，远不止我们聊到的这些，还有不少小众一点的地方小戏，只在特定的县市流传，外面很少见到完整演出，好多年轻人大都没听过。
回去之后试着在网上翻相关片段，点开一段闽剧，听了几句就关掉，完全抓不住曲调特点。反复来回切换不同剧种的视频，越看越乱，有时候一段听完，转头就分不清刚才看的是哪一个。才意识到，单纯靠看短视频，很难把这么多地方戏曲一一区分开来，现场听戏的感受，和隔着屏幕看片段根本不是一回事。
本来想着一次性把中国的地方戏曲有哪些全部梳理清楚，到头来发现做不到。太多剧种扎根在不同地域，带着本地的语言和生活气息，不是简单罗列名字就能体会差别。仅仅是听过几段，远远算不上了解，只能勉强记住几个常被提起的剧种名称。
之后很长一段时间，偶尔刷到戏曲片段，会下意识去辨认。大部分时候还是会认错，可不会再像之前那样，笼统把所有戏曲当成一类。想起那天乡镇戏台，嘈杂人声裹着唱腔飘在风里，长辈慢悠悠地说着各个剧种，那个画面一直留在脑子里。
后来再路过老广场，戏台早就拆掉了，只剩空荡荡的平地，再也没有赶上那样的露天演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