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开始琢磨如何管理不听话的学生，脑子里想的全是压住秩序，把课堂节奏拉回自己预想的轨道里。那天下午的课，阳光斜斜落在后排，那个男生趴在桌上，一会转笔敲桌面，一会扯旁边同学的课本，喊他坐好，他抬眼瞟一下，没过两分钟又原样闹起来。反复提醒三四次，嗓子都发紧，情绪跟着往上拱，只觉得他就是故意跟我对着干。
把他叫到走廊的时候，说话的语气不自觉重了不少，问他为什么总在课上捣乱。他就低着头，一句话不肯往外说，问得多了，肩膀轻轻耸一下，还是沉默。我站在那里，一时间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，预想里认错、保证不再犯的场面一点都没有出现。那会只觉得挫败，好像所有说出口的话，全都撞在一层软墙上，一点反馈都收不到。
其实那会儿根本没多想别的，只认准了要让他当下安分，想着把情况发给家长，让家里人一起说说他。消息编辑好，停在发送键上，又犹豫了。之前也联系过，家长说在家管不住，说他一直都是这个性子，每次沟通最后都变成一句无奈的拜托，问题并没有真的变少。
后来没发那条消息，回到教室先不去看他，继续上完剩下的内容。不再隔几十秒就瞟后排，不再一听见动静就立刻停下讲课点名。奇怪的是，少了持续的关注，他敲东西的频率慢慢降下来，后半节课大部分时间，就安安静静趴在位置上，没有再去招惹旁边的人。
隔天课间，在走廊碰到，没有提昨天课堂上的事，只是随口问他是不是前一晚休息得不好。他愣了一下，才小声说上课听不进去，坐着很难受，闹一闹才觉得时间过得快一点。原来不是专门针对我，他只是找不到别的方式打发难熬的课堂时间。
这一段只代表我当时遇到的这一个学生，别的孩子，别的场景，感受肯定不一样。
之后试过不追着制止他每一次小动作，只在他影响到周围同学的时候，走过去轻轻敲一下桌面提醒。不再当众点名批评，也不再逼着他当场表态。有时候他还是会走神，会摆弄东西，只是冲突少了很多，不会一上课就剑拔弩张。只是我也清楚，这样算不上什么稳妥的办法，只是暂时避开了硬碰硬的拉扯，他偶尔还是会回到之前的样子，没有一劳永逸的改变。
有一回别的老师看见，说这样太松，该立好规矩，该罚就罚。我听着，心里也拿不准，不知道到底该往哪个分寸靠。严一点，容易激起对抗；放得宽一点，又担心别的同学跟着效仿，课堂慢慢散掉。很长一段时间，就在这两种想法之间来回摇摆，一会觉得要强硬，一会又怕强硬之后，他干脆彻底放弃听课。
有天放学，收拾东西的时候看见他落在桌肚里的草稿纸，上面画满乱七八糟的小人，没有写习题。纸角皱巴巴的，能看出来上课的时候一直在纸上消磨时间。盯着那张纸，忽然觉得之前所有想要管住他的念头，都太简单了，好像只要管住行为，一切就能变好，可我从来没有真正弄明白，他坐不住的根源到底在哪。
那天晚上躺床上，脑子里反复回放走廊里他低着头不肯说话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