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被安排去盯货，脑子里反复盘旋仓库的温度湿度是多少，手上捏着个小小的温湿度表，隔一会就抬起来扫一眼屏幕，心里一直悬着，就怕数值飘到不对劲的地方。之前听别人随口提过一嘴，说只要大致范围差不多就行，不用盯得太死，我那会傻乎乎的信了，第一天去的时候，根本没想着定点记录，走到哪测到哪，测出来的数字忽高忽低，自己都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算数。
门口的位置通风好，风从卷帘门缝隙钻进来，湿度掉的很快，温度也低一点，往里面走，堆着整垛货物的地方，空气闷住散不开，显示屏上的数字一下子就往上跳，同一个仓库，前后差几米，读数就完全两样。拿着表来回走，越测心里越乱，一会觉得是不是仪表坏了，一会又怀疑是不是我拿的姿势不对，手心出汗，捏着表壳的地方，屏幕边缘都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。
换了个点位放着。
不敢一直拿在手上，找了个空纸箱，把温湿度表平放在纸箱顶上，离地面有半米多，不贴着货物，也不靠墙壁，就安安静静放在那。隔半个小时过来一趟，记下数字，有时候温度往上走，湿度跟着往下落，有时候外面阴天，湿气渗进来，湿度涨上去，温度变化倒是不大。那段时间没有谁给我一个固定的说法，只是交代，盯着，别让东西出状况，至于仓库的温度湿度是多少才算合适，没人直接给一句准话，只能自己一遍一遍看着跳动的数字，默默记在本子上。
有一回中午太阳晒过来，外墙发烫，仓库里面慢慢升温，连着两次读数，温度往上窜了不少，湿度跟着降下去，我站在仪表旁边愣了好一会，不知道要不要去开排风。也不敢随便动设备，怕一开，湿度又跌的太厉害，两头顾不上，只能站在原地，等着再等二十分钟，再看一次数值，看它会不会自己稳住。本子上歪歪扭扭写了一串数字，有的划掉，有的圈起来，没有规律，只是我当时看到什么就写下什么。
一起值守的人路过，扫了一眼本子，说不用这么频繁，几个小时看一回就够，没必要跟这个数字较劲。嘴上应着，脚还是忍不住隔一阵就往放仪表的位置走，心里就是放不下，总怕错过哪一次变化，等到后面真出问题，说不清是哪一刻开始偏离的。其实我也清楚，我记下来的这些，只属于这一间仓库，这天的天气，这批货堆放的位置，换到别的地方，同样的仪表，测出来的结果肯定不一样，仅代表我个人当时记录的情况，不同场景、不同人的体验会存在差异。
傍晚外面起风，天色暗下来，仓库里的温度慢慢往下滑，湿度又慢慢抬升，屏幕上的数字一点点挪，速度慢的几乎察觉不到。盯着那串数字看久了，眼睛发酸，索性靠在货垛边上歇着，不再频繁去碰那个表，任由它自己采集，等到快要交接的时候，才最后过去看一眼，把最后一组数字填上去。
合上本子的时候，没有得到一个能直接拿去用的固定答案，手里只有满满一页，在不同时间、不同角落测出来，高低错落的一堆读数。
走的时候卷帘门拉下大半，里面的光线一下子暗了，仪表还留在纸箱顶上，继续慢慢采集着数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