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初对着课本抠答谢中书书描写了哪些景物，光是盯着注释来回划，划得书页边上乱糟糟的，一会儿漏了山，一会儿又把夕日当成不算景物的句子，折腾好半天，才慢慢捋出来自己能看懂的一份清单。上课的时候老师讲的版本很规整，一条一条排得清清楚楚，可我总觉得那样太死板，换个问法我又容易记混，索性按着原文一句一句顺着读，看见什么就随手记什么，不去提前分大类，也不着急筛选哪些是重点。
高峰先撞进眼里，高高的山峰直直向上，就是文中说的高峰入云，紧接着是底下的清流，清澈的溪流能看见水底，两岸的石壁颜色丰富，在水光里映出不一样的色调，这几样是开篇铺开来的大景，一眼就能抓住。再往下走，两岸长着青林翠竹，树林常年都是青绿的，竹子成片挨在一起，不是单独一两棵，是连成一片的植被，晨昏变化的时候，这片林子的样子也跟着变。
早上的光景又是另一番模样。雾气在山间飘着，清晨的时候云雾还裹在山谷里，等到太阳慢慢升起来，雾一点点散开，这时候猿和鸟就开始啼叫，叫声在山谷里来回回荡，猿、鸟也算里面写到的景物，很多人整理的时候会下意识漏掉，只盯着静止的山水石头。等到傍晚，夕阳慢慢往下沉，落日的光漫开，水里的鱼争相跳出水面，哗啦一下破开平静的水面，游鱼也是原文里写进去的。
那会儿同桌整理的时候，只写了山、水、石壁、树林竹子，直接跳过了猿、鸟、夕阳、游鱼，说这些是动态景象，不算景物。两个人对着书争执了一小会儿，跑去问老师，老师说景物本身就包含静态和动态的，不用硬把活物剔除出去，只是不同人的划分方式本来就不一样。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，不是标准答案，你完全可以按着自己理解的尺度去取舍。
我自己记的时候，没有强行分成静态和动态两组，就是顺着原文顺序串起来：高峰、清流、石壁、青林、翠竹、晓雾、猿、鸟、夕日、游鱼。有的同学会把晓雾、夕日当成天气光影，不算景物条目，删掉不写，答卷上也不会出问题，取舍的空间本来就存在。
有一回默写配套练习，题目就是问这篇短文写了哪些景物，我一股脑全部写上，结果参考答案里只列出了山、水、石壁、林木竹、猿鸟、游鱼，晓雾和夕日没有出现在参考答案里，那时候还愣了一下，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偏了。后来才反应过来，出题人的筛选标准和我读文时候抓的点不一样，他更偏向实体物象，而我读的时候，雾和落日的光影也是画面里没法剥离掉的一部分，少了它们，晨昏变化的氛围感直接就没了。
读这篇短文有意思的地方，就是陶弘景不是单独把一样样景物摆出来罗列，而是把它们揉在时间流转里面。白天有青山流水彩壁竹木，清晨有雾散开，鸟兽鸣叫，黄昏有落日沉下去，鱼儿跃出水面。不是一幅静止的画，是跟着天光慢慢变化的连续画面，所以不同人提取景物的时候，边界不一样。有人只抓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实体，有人愿意把云雾落日这类光影气象一并算进去，两种思路都说得通，没有谁一定错。
之后再碰到类似的题目，不会再死抠必须和参考答案一字不差，先顺着原文读一遍，把能读到的物象都标记出来，再看题目有没有要求区分动静、是否要剔除天象光影。如果题目没有额外限制，多写上几样也没关系，只要原文里确实写到了；要是空间有限，就优先保留山水石壁竹木鸟兽游鱼这些大家普遍认可的内容。
课本上那页笔记现在还留着，横线画得歪歪扭扭，旁边还写了一句，景物提取看尺度。那天放学收拾书包的时候，把这张夹着笔记的书页抚平，合上课本，脑子里留下来的不是一条条背诵清单，是山谷里晨雾散去，鸟声响起，傍晚落日铺在水面，鱼轻轻跃起来的那个画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