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段时间总在琢磨如何判断动物转世的人，不是为了猎奇，是身边刚好出现一个，很多细碎的反应，反复看得我心里发懵，又说不出哪里不对。
是很久前认识的一个朋友，平时看着和旁人没两样，话不多，做事慢吞吞，不喜欢扎堆凑热闹。一开始只当他性格内向，没往别的地方多想，后来凑在一起住过一小阵子，很多不经意的细节才慢慢冒出来。
他怕强光。
白天屋子里窗帘拉开一点，他就不自觉眯起眼睛，头微微往下埋，肩膀收拢，不会直白的说刺眼，只会默默起身，走到背光的角落待着。夜里反倒精神好一点，安静坐着，耳朵会跟着细微的声响转，楼道里有人轻轻走过，很远的脚步声，他都能立刻察觉到，转头望向声音来的方向，那一下的反应，和人正常的侧耳倾听不太一样，更像本能先于思考。我当时还开玩笑，说他耳朵灵得离谱，他只是淡淡笑一下，没有接话。
吃东西的习惯也怪。不喜欢味道厚重油腻的菜，偏爱清淡带一点腥鲜的，吃到不合口味的不会抱怨，也不会硬咽，会悄悄把那一块挑到盘子边上放着，不会直接丢掉。啃东西的时候，下颌的动作很轻，一小口一小口，很少大口吞咽。我那时候在网上翻了很多零碎说法，照着那些内容往他身上套，越对照，越觉得对上不少，现在回头想，这种对照本身，其实已经带着先入为主的偏见了。
独处的时候变化最明显。没人盯着的时候，他会蜷在沙发一角，后背靠着软垫，四肢收拢起来，不是普通人随意瘫坐的姿势。有人靠近，距离还没到正常社交距离，他会下意识往后缩一点点，不是害怕，是一种排斥触碰的戒备，等对方停下不动，他才慢慢平复下来。我试过一次慢慢伸手，想拍一下他肩膀，手还没碰到，他身子先躲开了，过后他自己都愣了愣，好像也不清楚刚刚为什么躲开。
梦里的动静也不一样。睡得很浅，一点轻响就能醒，醒过来的瞬间眼神是空的，要愣上好一会儿，才能慢慢聚焦，认出眼前的环境。有一回半夜起夜，路过客厅，他在沙发上睡着了，嘴里低低发出一点细碎的、不像人声的哼声，很短，听到我脚步声，瞬间就停了，人跟着睁开眼。那天晚上我站在原地，半天没敢出声，脑子里一下子全是之前看到的那些说法，笃定自己撞见了什么证据。
后来也有别的朋友见过他，只觉得他敏感内向，心思重，没察觉这些我留意到的细节。我跟旁人提过一两句自己的猜想，对方直接劝我，说就是性格特质，不要往玄乎的方向想，人本来就各有各的习惯，不能随便扣上这种说法。我那时候不肯听，总觉得自己抓到了不一样的信号，把所有巧合串在一起，当成是确凿的痕迹。
相处大概半年，分开之后，慢慢冷静下来，很多想法就松动了。我没办法分清，那些举动到底是与生俱来的性格、童年养成的习惯，还是所谓前世残留的本能，没有任何办法去核实。我只是记住了那一堆零散的画面，没有任何证据能支撑我当初的猜测。
这件事只属于我自己那段时间的感受，换一个人来看，同样的画面，可能只会读出敏感、社恐、睡眠不好。不存在什么一用就准的法子，所有我当初拿来当依据的细节，放到别的普通人身上，也一样能出现。
现在偶尔想起他，最先冒出来的，是那天夜里他惊醒之后，茫然望着我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