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人问学生时代的遗憾是什么，我最先想起的，是晚自习抽屉里压了整整三天，最后被我揉碎丢进垃圾桶的纸条。
那时候坐倒数第二排，教室头顶的灯管总是嗡嗡响，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，大半张纸都在无意识抄同一个名字。本来只是想随便写两句，问周末要不要一起去校门口那家新开的书店，写着写着就收不住，添了好多细碎的话，说看见他体育课帮别人捡过掉在跑道上的水杯，说他上课低头记笔记的时候，耳尖会微微发红。字写得歪歪扭扭，涂改的地方用修正带涂得一块一块，看着乱糟糟的。
午休的时候，同桌趴在桌上睡觉，偷偷把纸条折成小小的方块，塞进笔袋最里面。心里反复盘算，下课趁人不注意，往他桌上一放就跑，不用等回应。计划在脑子里演练了好多次，连转身之后脚步要多快都想好。
下课铃响。
他和旁边的男生凑在一起说笑，伸手拍人家的肩膀，笑声亮堂堂的。站在过道边上，手指攥着笔袋，指节都捏得发紧，脚步挪不动。忽然就开始慌，怕纸条被别的同学看见，怕他看完之后当着其他人的面笑我，怕以后碰面两个人都尴尬，连普通打招呼都做不到。念头一转，又把纸条塞回原处，告诉自己再等等，等一个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。
之后两天，一直没等到合适的时机。有时候他独自留在座位收拾书本，后面很快就有人走过来搭话；有时候走廊空荡荡，他又走得很快，追上去的勇气瞬间就散了。放学路上远远跟着一段距离，看着他拐进岔路口，手里攥着那个纸方块，还是没有往前一步。
周五最后一节自习课，班里闹哄哄的，大家都在收拾书包准备放假。摊开笔袋，纸条被折得边角发软，有些字迹都磨得模糊。盯着看了好久，慢慢把它拿出来，一下一下揉成团，纸团硌在手心，硬硬的。起身走到教室后门的垃圾桶，抬手丢进去，没有多看一眼，转身就背上书包走了。走出教学楼的时候，风刮过来，卷起地上的落叶，心里空落落的，说不上难过，就是堵得慌。
后来升了年级，班级重新划分，不在一个班了。偶尔在操场或者食堂撞见，远远对上视线，只是轻轻点一下头，没有多余的话。慢慢的，碰面的次数越来越少，到最后，在校园里很难再看见。
其实那张纸条上面，根本没有什么很重的话，没有告白，只是一句很轻的邀约。那时候总把事情想的很重，好像递出去，一切都会失控。现在回头想，就算被拒绝，也不过是一句简单的答复，不至于像当时脑补的那样难堪。
有一次整理旧课本，翻到当年的草稿本，同一页上面，还留着和纸条上一样的字迹。那一页空白的地方，反复描了好几遍同一个问句。
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。同桌到现在都不知道，当初我藏过那样一张纸条。
那天晚上躺床上，脑子里反复回放的画面，是垃圾桶里那个皱巴巴的纸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