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着三周收到老师发来的消息，才真的意识到一年级小孩上课爱说话怎么办这件事，不是简单提醒两句就能平息的。放学去接孩子，站在校门口，远远就能看见他跟同班同学凑一块叽叽喳喳，嘴几乎停不下来，那时候还只当是孩子性格外向，没料到课堂上也是这个样子。老师在微信里说，他总爱转头和旁边同学搭话，老师讲课讲到一半，冷不丁就听见他小声跟人聊课间玩的卡片，提醒一次，安静个两三分钟，很快又开始。
当天晚上回家，压着情绪坐在书桌边问话。一开始语气还算平和，问他为什么上课要讲话。孩子低着头抠橡皮，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话，一会说同学先找他的，一会说想到好玩的事情忍不住要说。说着说着心里就烦躁起来，觉得明明反复叮嘱过上课认真听讲，怎么转头就忘，当场提高了声音训了一顿。孩子眼圈一下子红了，抿着嘴不再出声。那时候还以为严厉一点，能把这个毛病压下去。
第二天，反馈又来了。
老师说，昨天课堂上依旧会小声交谈，只是不敢大声，改成了趴在桌子上侧着头耳语，不仔细看很难发现。看到消息的时候，坐在工位上愣了很久，前一晚的训斥好像一点用都没有。才反应过来，强硬的呵斥，只是让他把说话的动作藏起来，并没有管住想要开口的念头。那段时间脑子里乱糟糟的，刷到不少说法，都说要定好奖惩规矩，听话就给奖励，犯错就取消玩耍时间，就想着试试看这套方式。
晚饭过后，拿纸写了简单的约定。上课不随便说话，放学就能多看二十分钟绘本；要是被老师点名，周末的户外活动就取消。孩子看着纸上的字，点头答应的很干脆。头两天似乎有点效果，老师没有发来消息。心里稍稍松了口气，以为总算找对法子。可到了周四，消息再次弹出，课堂上他又和同桌聊起了动画片，连续两次打断课堂节奏。当晚按照说好的，取消了周末出门的计划。孩子趴在沙发上掉眼泪，反复念叨自己不是故意的，脑子里一有想法就想讲出来，控制不住。
夜里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。能感觉到他不是故意捣乱，不是反感老师，也不是不想遵守课堂的规矩，只是刚从幼儿园过渡到小学，长时间坐着听课这件事本身，对他来说就很难熬。安安静静坐四十分钟，对一个刚满六岁的孩子，好像是一件超出能力的事情。之前一直站在大人的角度，只盯着“上课不许说话”这个结果，完全忽略他很难按住涌上来的表达欲。
之后没有再追加更多惩罚，也没有继续加码新的奖惩条款。只是每天睡前，花一小会儿，听他随便讲白天学校发生的细碎小事。不管是哪个同学带了新文具，还是体育课跑了几步，都安安静静听他说完，不打断，不急于评判。有时候他能一口气讲十几分钟，把积攒了一整天想说的话全部倒出来。
课堂上的情况，没有一下子变好。偶尔还是会被老师提醒，只是次数慢慢变少。没有彻底根除，也没有突然之间就变得乖乖沉默。有时候老师发来消息，说今天整体还好，只有一次小声搭话。也有个别日子，依旧会忍不住开口。
书包里还放着那张写着奖惩约定的纸，被揉的边角发皱，后来再也没有拿出来用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