彩排到升key那一段的时候，忽然就懂别人说飙高音为什么要摘耳返是什么感觉，耳机里的声音裹着伴奏一起往耳朵里灌，嗓子往上顶的时候，总抓不准自己真实的发声位置，越使劲，声音越紧。
之前一直以为耳返是救命的东西，戴着能听清伴奏，不会跑拍，整场前面的段落都稳稳的，低中音部分听着很舒服，节奏卡的刚刚好。轮到副歌那个最高音，第一次试唱，戴着耳返往上冲，耳朵里先收到了自己混了混响的声音，这个声音比我实际发出来的要厚、要亮，脑子下意识跟着耳返里的声音去用力，气息一下子就顶过了头，音直接挤住，破了。
停下来喝口水，调音的老师在台下喊，要不摘了试试。
指尖碰到耳返卡扣的时候还犹豫，怕摘了之后听不到伴奏，彻底跟不上拍子。伴奏再次响起来，抬手把一边的耳返摘下来，另一只还留在耳朵里。那一瞬间感官特别割裂，一边是干净清楚的伴奏，一边是舞台音箱飘回来、带着延迟的自己的声音，两个声音对不上，脑袋乱哄哄的。
索性两只都摘干净。
没有耳返那层修饰过的声音堵在耳道里，能直接听见从喉咙、胸腔震出来的原始音色，没有额外的混响去美化它，也没有延迟的回声干扰判断。往上推高音的时候，不再被耳机里提前传来的假的音色骗到，不用刻意加大力量去匹配耳返里听到的音量，气息放得稍微松一点，慢慢找到那个刚好挂住的点。当然也不是全无坏处，台下音箱传上来的声音有延迟，伴奏听着会虚一点，全靠之前反复彩排记熟的拍子撑着，差一点点就抢拍。
同队一起排练的朋友和我完全不一样，他唱高音全程都戴着耳返，说摘掉之后心里发慌，抓不住调，他的发声习惯本来就很稳，不会被返听里美化后的声音带偏。那时候才反应过来，这件事根本就没有统一的说法，只是刚好我自己，很容易被耳返里加工过的声音误导。
之前在网上刷到不少说法，说摘耳返就是为了听真实声音，那时候还半信半疑，总觉得是唱功厉害的人才会这么做，自己是能力不够才会出问题。试完这次才明白，对我来说，问题不在唱功好不好，是耳返给我的反馈是滞后、修饰过的，和我身体当下发声的感受脱节，一到高音需要精准控制气息的时候，这种错位就会被放大。
也试过只摘单边，保留一半返听，平衡伴奏和自己的人声。效果介于两者中间，不会像全戴那样容易挤嗓，也不像全摘掉那样容易丢伴奏，只是那个最高音的稳定性，依旧不如完全摘掉的时候。只是单边摘久了，一只耳朵一直暴露在舞台的嘈杂声响里，唱完之后耳朵嗡嗡响，闷得难受，之后就很少这么试了。
当天正式走台，唱到那一句高音前，还是抬手摘掉了耳返。站在聚光灯下面，只能靠记忆里伴奏的节点去卡，耳边是舞台音响漫上来的混响，带着一点空旷的回声。高音顺利顶上去了，没有挤，没有破，但是下台之后，心里一直悬着，不敢确定台下听着效果到底怎么样，只能等录出来的回放。
回放传过来的时候，反复拉到那一段听。高音是稳住了，可整体人声比戴着耳返唱的时候，少了一点精致感，尾音收的仓促，有几处细微的节奏，悄悄往前赶了一点点。
到现在我也不会固定每一次高音都摘耳返，状态好的时候，戴着也能唱上去，状态紧绷的时候，还是会下意识摘掉。它只是我临时用来躲开错误听觉反馈的一个办法，不是什么技巧。
彩排结束收拾东西的时候，耳返放在收纳盒里，金属壳还留着一点体温。那天晚上躺在床上，脑子里反复回荡的，只有摘掉耳返之后，第一声高音发出来时，那种空荡荡的、没有修饰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