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田埂边抬眼望过去，柿子树上挂着许多大柿子，阳光斜斜铺上去，果皮裹着一层温润的橙红，挨着枝桠挤在一起，沉甸甸压弯了细细的枝条。那时候本来是跟着长辈过来摘一点，没想着多拿，就是随手看看，结果一眼就被满树果子绊住脚步，站在原地盯了好半天。
一开始不敢随便伸手去够高处的，怕枝条脆，一拽就断，果子摔在地上就烂透，捡起来也没法吃。长辈找了一根长长的竹竿，顶端绑上个网兜，慢慢凑到柿子底下，轻轻一转，果子就落进网里面，动作慢得很，一点都不着急。底下铺了一层旧布，偶尔失手掉下来，也不会直接磕在硬邦邦的泥土上，能少弄坏几个。
风一吹，叶子哗哗响。
摘的时候才分得清，看着颜色通红的不一定就完全甜，有些表皮红得透亮，摸起来还是硬硬的，放家里捂几天才合适；反倒有几个颜色偏淡一点，表皮微微发皱，捏着软乎乎的，当下剥开皮就能尝，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淌，甜味很足，就是带着一点点淡淡的涩味，不会齁人。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受，不是标准答案，别人挑柿子的法子说不定和我完全不一样。
装到竹筐里的时候，不敢层层堆叠，柿子皮薄，互相蹭几下就容易刮出伤痕，放不了两天就会坏。筐底先垫一层干枯的柿叶，放一层果子，再铺叶子隔开，这样一路拎回家，大部分都能完好留下来。长辈说，不要挑那些有黑点裂口的，看着熟得快，实则放不住，拿回去当天就得吃掉，不然很快会发酸变质。
摘到后半段，胳膊发酸，就蹲在树下歇着，看着剩下留在树上的柿子，有好些太高，竹竿都够不着，长辈说留着也没事，往后霜再重一点，留在枝头的柿子味道会更软绵，也会有鸟过来啄几口，算是给野物留的吃食，不用非要摘干净。那会心里还觉得可惜，那么大的果子留在树上拿不到，现在回想起来，倒也没什么，本来就不是所有好看的东西都要收走。
带回家之后，挑了几个偏硬的，和苹果放在纸箱里面封口闷着，隔一天打开看一看。闷了三天再摸，表皮慢慢变软，涩味淡下去不少。有一次心急，第二天就剥开一个，涩得舌头发麻，半天缓不过来，之后就记住，硬柿子急不得，得耐着性子等。剩下那些已经软熟的，当天就分了一些给隔壁的邻居，大家都说今年的柿子个头大，滋味不错。
纸箱放在阳台角落，不能晒大太阳，晒久了熟得太快，来不及吃完就烂掉。隔两天翻一次，把最先变软的挑出来吃掉，避免一个坏了，挨着的一串跟着坏掉。那段时间家里桌上总摆着柿子，想吃的时候拿一个，剥皮的时候小心一点，别把汁水蹭到衣服上，那种印子很难洗干净。
后来树上叶子慢慢落得更多，光秃秃的枝丫上面，还零星悬着几个漏摘的柿子，远远望过去，橙红色一点一点嵌在灰扑扑的枝桠之间，看着安静。再往后气温更低，等下过几场寒霜，也就慢慢看不到了。我没有专门记日子，只是偶尔走到阳台，看见空了大半的纸箱，才想起那天在田埂边上，一整树沉甸甸的果子。
现在很少能见到这样挂满果子的柿子树，大多是集市上装在盒子里售卖的，整齐是整齐，却没有站在树下，抬头看见满枝果实的那种感觉。那天拎着满满一筐往回走的时候，鞋底沾着泥土，手上沾着淡淡的柿香，没有别的想法，只觉得秋天这一点甜，来得简单直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