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陪家里小孩写作业，被问一什么不什么的成语有哪些，手里没现成的整理好的单子，只能翻着旧词典慢慢找，一边找一边写在草稿本子上，写着写着脑子就乱了，好多长得相近的词混到一块，来回划掉重写好几次。
一开始想的很简单，以为随便想几个就能凑齐，张口先蹦出来一尘不染，然后是一动不动，再往下就卡壳了，盯着作业本空白的横线发呆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就这两个，别的怎么都抓不住。索性把压在书架下层那本厚厚的成语词典抽出来，书页边缘都泛黄了，翻的时候还得小心点，怕脆掉的纸页直接撕烂。
翻的时候才发现，好多词平时嘴上会说，真要写成四个字，卡在中间那个字上。比如一窍不通，一开始写成一巧不通，写上去才察觉不对，赶紧拿橡皮擦掉，橡皮屑堆在本子边角，一小撮白乎乎的。还有一丝不挂，犹豫了好久要不要写，想着是给小孩子做作业，琢磨半天还是先记在草稿侧边，没打算写到上交的作业纸上。
一笔不苟。
慢慢往后翻，陆续看到了一言不发、一文不值、一毛不拔，每找到一个就低头抄一个，抄的字歪歪扭扭，有时候同一个成语，连着抄两遍，自己都没发觉。翻到后半段，撞见了一蹶不振，这个词之前在课文里面见过，记得大概意思，可总把蹶写成厥，来回对照词典上的字形，盯着那个字看了好半天，才敢落笔。还有一病不起、一成不变，这两个放一块，很容易记混意思，就在草稿空白处随便划了两道，用来区分。
中间有一阵，看着词条看得头昏，分不清哪些是标准成语，哪些只是随口说的短句，看到一句一字不差，拿不准算不算，反复来回翻词典的释义板块，上面标注了，才敢安心抄下来。旁边还翻到一声不响、一毫不差，越找越多，本子上一行一行排满，越往后越没有章法，有的写在横线里，有的挤在页边空隙，顺序完全是跟着词典页码走的，没有分类，也没有排序。
后来小孩凑过来，趴在桌边盯着本子看，随口问是不是还有一去不回，对着词典查了半天，词典里面没有收录这个，只能跟他说这个不算，不算成语，他听完有点闷闷的，扭头去摆弄桌上的铅笔。那会我也有点恍惚，分不清词典的收录标准到底是啥，有些我们日常经常说的说法，就是不在词条里面，这个我也说不出缘由，只能照着书上有的来。
接着又找到了一丝不紊、一瞑不视，后面这个词生僻得很，之前从来没听过，慢慢读了一遍释义，也只是大概有个印象，转头估计很快就忘掉。还有一丁不识、一毫不苟，和前面一笔不苟放一起，字形看着接近，一不小心就会抄错字，写的时候笔尖顿了好几次。草稿纸越写越满，密密麻麻挤了一大片，有的地方改来改去，涂黑一小块。
到很晚的时候，词典翻到末尾，不再有这个格式的词条了，把本子上抄到的从头扫一遍，好多词混在一起，没有分简单和难的，也没有标注释义，纯粹只是顺着页码抄下来。只是那天折腾这么久，也只是把词典里面能找到的，全部记录在纸上，还有没有别的，我也不清楚，词典版本老，说不定新版本里面还会多出别的。
合上词典的时候，台灯照在纸面上，眼睛发酸，本子上歪歪扭扭一长串，也没想着再重新誊一遍，干干净净整理出来。反正只是应付当下的作业，抄完这一遍，过几天，多半又会忘掉大半，再被问到的时候，说不定又要重新翻一遍这本旧词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