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时候蹲在外婆家的木箱子里翻旧连环画，翻到哪吒闹海那一本，盯着画面里身披铠甲的武将，脑子里反复琢磨哪吒的父亲叫什么名字，那时候识字不多，只认得旁边小小的几个字，半天读不顺口，问外婆，外婆也只是含糊的说，是陈塘关的总兵。
那本连环画纸边都发黄了，好多页粘在一起，轻轻一扯就会撕开小小的裂口。画面上哪吒拿着乾坤圈站在海边，对面那个眉头紧锁的大人，就是李靖，只是那会儿记不住这个名字，总把他和别的神话人物混到一块。一会觉得是托塔李天王，一会又怀疑是不是另一个带兵的神仙，连着好几天，一有空就抱着那本残破的画册翻来翻去。
有一回和隔壁的小伙伴争执，他一口咬定哪吒爹不叫李靖，说那是西游记里的人，两个故事不是一回事。两个人在院子里争得面红耳赤，谁也说服不了谁，最后约定，谁能找到书里写的名字谁就算赢。回家之后又去翻那本连环画，找了好久，才在一页角落的文字里看到李靖两个字，心里一下子踏实了，攥着书就往外跑，结果小伙伴已经回家吃饭，那天没能当场和他对证。
后来慢慢长大，看不同版本的故事，才发现好多改编的版本会添不少细节，有的剧情里，李靖一开始并不接纳哪吒，剔骨还父那段，每次读到心里都闷闷的。不同故事里他的性格差别挺大，有的写的冷酷，有的版本里又藏着父亲的为难，很长一段时间里，我总在想，原著里的李靖到底是什么样子。
上学之后翻封神演义，才把这条线理顺。陈塘关总兵李靖，也就是后来的托塔李天王，是哪吒的生父。书里的文字比连环画厚重得多，读起来费劲，断断续续看了好一阵。还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，这个人物不是凭空写出来的，原型还有历史上真实存在的李靖，唐朝的名将，神话故事把两个人揉在了一起，当时看到这点的时候，觉得特别奇妙，神话和历史居然能这样缠在一块。
偶尔刷到动画电影，看到里面李靖的形象，又会想起外婆家那本旧连环画。电影里给他加了很多新设定，性格更柔和，和小时候画册里那个严肃刻板的总兵完全两样。每次看到，就会想起当年为了弄清楚哪吒的父亲叫什么名字，和小伙伴争执，蹲在箱子里翻书的那个下午。
也听过身边有人分不清，把托塔李天王当成西游记独有的角色，不知道封神里他本就是哪吒的父亲。神话故事传了这么多年，改来改去，人物的样子一直在变，唯独名字一直没变。不同的创作者，会按照自己的想法，去写李靖和哪吒之间的父子纠葛，有人侧重对立，有人侧重和解，怎么写都有。
其实我到现在也说不清，更喜欢哪一版的李靖。只是忘不了当年那个小小的执念，为了确认一个名字，反反复复翻一本快要碎掉的连环画。很多神话人物的细节，都是这样一点点攒出来的，不是一次性记住的标准答案，是一点一点看故事、对比不同版本慢慢留下来的印象。
前阵子回老家，特意去问外婆，那本连环画还在不在。外婆说箱子清理过，旧书大多都丢了。有点可惜，再也翻不到那本带着裂口的画册了。可当年为了求证名字，蹲在昏暗房间里看书的感觉，一直都记得。